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龚小平文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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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关于我

重庆市特级教师,现已退休。重庆市残联主席团委员,开县残联副主席。早期曾发表过小说、报告文学、杂谈随笔、电视专题片解说词,后期主要从事学校行政管理,业余也进行学校管理和教育教学研究,曾任两部学术专著副主编兼统稿,有30多篇论文在国家、省市刊物发表或获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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龚小平:母亲有双巧手(3)  

2017-11-08 11:13:58|  分类: 人物记叙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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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

       母亲的布艺女红在我家乡是出类拔萃的,她的针织女红就更是一枝独秀,被家乡人交口称赞。
       听大姐和家乡人常常言说,上个世纪50年代初,父亲被政治的狂澜卷走,我家被扫地出门。母亲带着两个姐姐和刚出世的我,住在一个在好心乡邻在无人看见的时候,偷偷帮忙搭建的“窝帐篷”里。天翻地覆的变化,让一家四口没了生活来源,除了周围群众暗地里接济,就靠母亲和大姐给人缝衣服和针织,来换取粮食讨生活。那时,农民中穿毛线衣、纱子衣服都是不可想像的,但是一些基层干部和家境好的农民,有时找到母亲帮忙织伞套、电筒套、钢笔套,也有少数人织毛线帽、面纱帽和围巾的。在哪个年代,布艺女红基本上是每个农村女性都能做的,区别在于做得好不好,合身不合身,穿上好看不好看。但是,能做针织女红的女性在农村就凤毛麟角了。所以,我们家乡方圆很十来里,有针织需求的都是来找母亲加工。他们把面纱、棉线偶尔也有少许的毛线拿来,母亲就带着十六、七岁的大姐,在那“窝帐篷”里,靠着一副钎子、一根钩针,按照雇主的要求加工成各种针织品,然后从雇主那里换得苞谷、豆类、洋芋、红苕和大米等粮食,从而有了生活来源。
        那时,我还是个除了吃喝拉撒没有多少感知能力的幼儿。我对母亲针织技艺的记忆,还是很多年以后。我随大姐生活读书以后,每逢寒暑假,有时看见母亲针织,她把用几根钎子给人织毛衣、帽子、袜子,用一根钩针给人织各种套子。有时她让我和她一起帮助裹线团。在难得的比如春节放假、暴雨天气的农闲时间,母亲喜欢和院子里那些纳鞋底、补衣服的姑姑、姐姐们,坐在太阳下的晒坝里,或者凉风习习的阶檐下,一边拉家常一边织毛衣,这时她一般是不看手上的,两根磨窳了的金属钎子亮闪闪地在她手中进退翻飞,那份轻松自如的熟练和轻盈,就如一种高超的工艺表演,让人惊讶和感叹。
        那年月,凡有人找到她缝纫还是针织,母亲总是来者不拒的,只是有很多家务和自留地的活要做,后来那场“史无前例”的“革命”道来之后,她还得天天下地干活,有些乡亲拿来的活,约定的交货时间久一些。所以,在我的记忆中,从来没有看见母亲那双手空闲过。她的空闲,就是坐下来给人缝制衣服,织各种各样的套子、帽袜。生产队收工后,只要家务打理完,她就片刻不停地飞针走线;晚饭后短暂的休息时间,在昏暗的煤油灯下,她也是一边和我们说着话,讲着故事,一边给人加工针织品;后来我开始自学,晚上她就坐在我的对面,一边给人缝衣服、织织品,时不时慈爱地看我,夜深了也会催我睡觉。那时候,我已经隐隐地感觉出母亲的忙碌和不易。但是,她给人加工衣服和针织,从来不漫天要价,总是说“给点灯油针线钱就行”,所以,有些乡亲有时也送来几个鸡蛋、一小筐洋芋、红苕,或者一斤挂面什么的。
        虽然母亲的劳动没有得到足够的报酬,但是却赢得了乡亲邻里的善待。在后来那个“一片红”的岁月,尽管“不忘阶级苦,牢记血泪仇”震天响的仇恨教育的岁月里,到处上演着一出出“阶级斗争”的惨剧、闹剧,我们生产队、乃至大队,对待我母亲也相对的比较人性。不仅“生产队里开大会,诉苦把冤伸”的情形没有过,就是后来给“牛鬼蛇神”派的“义务改造劳动”的劳动任务,也被生产队的社员们帮助完成了。社员们对那些来自上面的政治任务虽然不见过公开抵制,但总是阳奉阴违、软拖硬抗,或者改头换面,给我母亲遮风挡雨。一些基层干部也是睁只眼闭只眼,不予计较。个别“左撇子”看在眼里,但一有指向母亲的不利言论,往往就受到乡亲们冷言冷语的嘲笑和斥责,众怒之下也只好收敛。母亲的辛劳不仅保护了自己,而且让我感受到中国农民的质朴和纯良,虽然他们有许多恶习,但是他们在空洞的政治说教和仇恨教育面前,有自己的是非辨别和评判标准。这便是我后来始终和农民保持着亲近之感的源头。
        在我记事以来,母亲给人缝制和针织了无数的衣服和帽袜。可是,给我亲手织的第一件毛衣却是在70年代末。她除了给自己钩织过一双白色镂空的夏季凉鞋之外,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织一件毛衣,就永远离开了这个让她劳碌压抑的世界。

(未完待续)

2017年11月9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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